《那先比丘經》釋213─更苦生念

◎釋悟因

第五種生念的事是「更苦」,經歷苦事。什麼苦事呢?

王復問那先:「何等為更苦生念?」那先言:「譬如人曾為人所撾捶閉繫牢獄,是為更苦生念。」1「撾捶」,被抓、被捶打;「閉繫牢獄」,被關牢獄或被虐待,有時候是冤獄,有時候是政治因素。遇到這樣的情境,會生起怎樣的心念?自己要怎樣去面對看待呢?

最為世人熟知的西藏領袖達賴喇嘛,於1959年中共占領西藏時,帶領八萬藏民逃到印度,逃亡印度的驚險過程以及遭受迫害的情境,在電影《夢迴西藏:軍官與達賴喇嘛》(2022年12月放映)記錄了真相。達賴喇嘛流亡海外至今足跡遍世界,他心心念念藏人同胞,至今六十餘年,仍然深信彼此的心靈聯繫能夠超越高山阻隔,這堅定的信仰,一直是藏民們團結一致的信仰核心。

明朝四大師其中兩位,紫柏大師、憨山大師,也是在社會的動盪中以政治因素被入獄。他們都在監獄裡待過,尤其是紫柏大師,他倡印大藏經2獻入宮庭,那時的模板還是刻字不是印刷,藏經送入宮庭頗得帝皇賞識,可當時朝庭陷入第二次「妖書」黨爭,紫柏大師因為親近其中一個黨派被誣告濫用帑金供奉舍利而遭捕,並且被判死刑;最後,紫柏大師死在牢獄之中。3

高僧遭難被關入獄,在行刑期間受到酷刑對待,還是會死在牢獄裡。

還有近代的虛雲老和尚,晚年遭遇「雲門事件」,除了寺裡的和尚被拷問,老和尚也被中共幹部幾次毒打,被折磨得死去活來。虛雲老和尚做了什麼,讓中共要如此對待?說是虛雲在雲門寺藏了刀槍器械、窩藏敵特以及金銀財寶。當然,事實上也是誣陷。當時是1951年,國共兩黨爭權後,共產黨於1949年建立人民共和國,還在持續的鎮壓反革命分子。在動盪的時代,連虛雲老和尚這樣的高僧也難免遭遇牽連,受到無妄之災。

在《虛雲老和尚年譜》描寫虛雲老和尚被毒打似將入滅的情況,和尚的侍者在一旁侍察,老和尚氣息尚存,已經七天七夜不吃不喝,也沒有拉撒;侍者又怕打擾和尚,只是偶爾進房去看一看,就看老和尚一直躺著沒有翻身。後來,有一天晚上,已經很晚了,室裡燈光微弱,侍者看著老和尚翻了個身,然後雙腳放到床下,侍者在門邊靜靜地看著,老和尚走到窗邊,那裡放著一杯水,和尚拿起水杯對著窗外舉杯好像在供養,然後喝了一口水,放下杯子,又慢慢轉身回到床邊。侍者怕老和尚摔跤,就進來攙扶和尚躺到床上。老和尚躺下來,侍者問和尚有什麼需要,虛雲沒有回答,那時老和尚已經一百一十二歲,卻在晚年受盡折磨。他說,我只有一個願望,出家穿這樣的僧衣,這樣的形象不要在世間斷絕。然後他躺著又暈了過去。

老和尚這次大難不死,也驚動了京城當官的好友,經過嚴查地方上的行為實屬不當,雲門事件才平息。

虛雲老和尚的景行,大家可以看《虛雲老和尚年譜》,除了弘法濟世、興修祖庭,他只有一個願望,願僧人的這一領大衣4不要斷絕。虛雲老和尚不似鳩摩羅什或玄奘大師作翻譯,也不似六祖慧能或百丈禪師建立宗派、宗門。虛雲老和尚處在中國災難的時代,國家內憂外患,政府倡議、民間推動「廟產興學」,把所有寺廟都改建成學堂;在這危難的當口,老和尚堅持僧眾們要穿著這一領大衣,讓出家人可以出家、弘法,這是「僧種」不絕於世間的願望,讓人們永遠有信心可以信仰三寶,是風雨飄搖中點燃的一盞燈、一個希望。這是「更苦生念」。

一個大時代的動盪,有時候不見得是犯了什麼過錯。民初慈航法師受邀到臺灣來辦學,也曾被抓去關;關了一段時間,後來也是被一些人保了出來。那時民國政府從大陸撤退到臺灣,社會局勢很是混亂,誰正誰邪都混成一團,當時被誤判入獄的不在少數。是這樣的時代激發大德們「生念」,生起一種護法衛教的心念:「時代局勢亂成這樣,我們更要好好地活下來護持佛教。」

西方也有一些時代難民,很有名的世界難民,像愛因斯坦,他是德國籍,卻因為種族是猶太裔,1933年德國納粹掌權時,他以教授的身分在美國受訪,為了躲避極權就留在美國,最後愛因斯坦放棄德國籍加入美國和瑞士籍。有很多人他們一生有自己的奮鬥目標,愛因斯坦是現代物理學相對論和量子力學的發現者,法西斯德國給整個人類造成巨大的災難,屠殺猶太族裔六百萬的滅族行動,愛因斯坦不是為了自己逃命,他是要堅持自己要堅持的。愛因斯坦除了希望在自由國度能夠繼續科學研究,同時也要為猶太族裔的冤獄發聲,他批判自己的國家:「德國人作為整個世界的一個民族,是要對這些大規模屠殺負責的,並且必須作為一個民族而受到懲罰。」這是「更苦生念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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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1) 《那先比丘經》,CBETA第32冊,2025.R3,T32,no.1670B,頁717。
(2) 萬曆十七年(1589),紫柏大師於五台山妙德庵創刻《大藏經》,後移至浙江徑山續刻,成為著名的《徑山藏》。《星雲大師全集》(50),第三類〔教科書〕08,佛教叢書8,弟子(1),壹、中國,頁218。
(3)《紫柏尊者別集》,萬續藏第73冊,CBETA 2025.R3, X73, no. 1453,頁 430。
(4) 「這一領大衣」,指的是出家人所穿的「袈裟」。「袈裟」表徵僧相,這一領大衣不要斷絕,意即希望僧相永遠留在世間、三寶永遠住世。

《那先比丘經》釋212─為何佛陀不一時希教天下人?

◎釋悟因

以上十六事生念,是現實世界裡會在我們的內心生念的事。在修學方法裡,南傳佛教也講十六觀智,從「名」與「色」兩方面分別修觀;「色」,物質界,觀四大,地、水、火、風的特色、特質。而北傳修觀的方法,也有《觀無量壽佛經》提到的十六觀,觀日落、觀水、觀佛、觀菩薩像,或觀蓮座……,是行者憶念彌陀與淨土世界的種種,意在往生西方極樂世界的修觀方法。

十六事或十六觀,都是我們用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種種感官的觸對境界的作用,看到、聽到或想到什麼,都是我們的心意在那裡浮動。有修學的人看到這情況當下就明白,啊!我們事實上是時時處在心意浮動的情境裡;與此同時,你也明白你還有一個能力,能把四處遊蕩的心「叫回來」。能將放到塵境的心叫回來,這是比較重要的。

「觸境」,讓心移到境上,去觀佛菩薩像或觀善法,或者是《心經》提到的觀五蘊──觀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識,這都是修行的方法。看是要把它觀到「空」、「空相」,或是由觀佛菩薩像引生「善」的念頭或引生到什麼情況,每個人的根器都不一樣,這些修學方法都可以嘗試看看。

說到眾生的根器,那是千差萬別,因此佛陀因機施教就成了別具特色的教學方法。這裡,彌蘭王就問了一個問題:佛陀對眾生的教導,為何不一次把該教的全都教了?卻要像擠牙膏一般,一次擠那麼一丁點?

王復問那先:「佛寧悉知去事、甫始、當來事耶?」1過去、現在、未來三世的事,佛陀都知道嗎?那先言:「然!佛悉知之。」2當然,三世一切諸事佛陀完全都知道。

王言:「假令佛悉知諸事者,何故不一時教諸弟子?何故稍稍教之?」3彌蘭王就奇怪了,既然佛陀對三世所有諸事都完全知道,為什麼不一次把教法全都教給弟子,而要一點一點的教呢?佛陀對弟子的教導確實如此,為什麼要這樣做呢?於是那先以醫師開藥方的例子啟發彌蘭王,只有「應病予藥」才是最適當的教育方式。

那先問王:「國中寧有醫師無?」那先問彌蘭王國內是否有醫師?王言:「有醫師。」

「寧能悉知天下諸藥不?」醫師是否知道天下各種藥方?王言:「能悉識知諸藥。」醫師當然知道天下各種藥方。於是那先反問彌蘭王:「其醫師治病,為一時與藥、稍稍與之?」4那麼,醫師治病是一時把所有的藥方都給病人,還是一次只給一些些?當然,又沒生那麼多病,開那麼多藥方幹什麼?而且當我們正年輕,醫師會給你從年輕到老的藥方?還是從年頭開到年尾?不,醫師不是這樣開藥方的。那又是怎樣開藥方的呢?

彌蘭王一下子就領悟了:「人未病不可豫與藥,應病乃與藥耳。」5醫病關係是生什麼病給什麼藥,一時病予一時藥,人還沒生病,醫師不可能預先把所有過去、現在、未來的藥方都開給病人,而是「應病與藥」,病人生什麼病,醫師才開哪種對治的藥。

那先言:「佛雖悉知去來見在之事,亦不可一時悉教天下人,當稍稍授經戒令奉行之耳。」6所以那先接著說:佛陀教導世人也與醫師開藥方一樣,雖然佛陀知道過去、現在、未來所有的事,但是教導天下的人,當下應該學什麼才教他什麼,而不是一時把所有的教法都教給他。這樣徐徐地教授經與戒,人們才可以一步一步地去奉行、實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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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1) 大正藏第32冊,CBETA 2025.R3,T32, no. 1670B,頁717。
(2) 同上註。
(3) 同註1。
(4) 同註1。
(5) 同註1。
(6) 同註1。

《那先比丘經》釋211─思善生念

◎釋悟因

第四種生念的事,「思善生念」,很有意思,因為一種「善心」而生念。

經文:王復問那先「何等為思善生念者?」那先言:「譬如為人所請呼,極善意賓遇待之,其人自念言:昔日為某所請呼善意待人。是為思善生念。」1

那先舉了一個譬喻來說明那是一種什麼樣的「善」。有一個人曾被宴請受到相當的款待禮遇,過後,這人想到過去某時曾被某人用相當尊貴的禮儀來款待,「是為思善生念」。此處那先所說的「善」,無疑是指對方所釋出的善意及種種的招待。

在經典裡也有這樣一個典故,同樣是「思善生念」的事,就是悟達國師。悟達國師講經講得非常好,國王就禮遇他。怎麼禮遇呢?在悟達國師要上台講經的地方,他就跪下來,讓國師踩過他的膝蓋然後上座,而那個座位是沉香木的座椅。悟達國師就生念,心想我的說法還蠻值得的,這是沉香座椅,國王是一國之尊,國王用他尊貴的膝蓋跪在地上讓我踩著上座,這絕對是無上的禮遇。那時他這樣的「思善」,內心生起一念憍慢的心,結果當下就有冤親債主乘隙而入,應該是想要報復悟達國師。過了幾世,悟達國師再生為一個修道人,他的膝蓋竟然長了一粒人面瘡,讓他感受到痛苦非常。經過一位高人指點,他才明白是過去「沉香座」讓他生心的這段因果,因而發願書寫《慈悲三昧水懺》,一方面懺悔自己過去的憍慢,一方面也勸世人在「思善」的時候如何生念。

我們回頭來看這樣「生念」的故事,有人善待、禮遇於我,應該明白這是由於自己「師善法」,而不應於此生起憍慢。被禮遇的當下,事實上也是一種責任、一種使命,有什麼好驕傲的呢?別人用高規格的禮遇來對待我,是他的謙卑,於我何干?反而應內省應當怎樣來面對比較適當。別人的善待讓自己轉向了驕傲,當然會引來不好的果報。如果是以善念來應對那當然是另當別論。

在佛教的經典,談到這類人倫的互動,在《六方禮經》講得最多,它教導我們如何「思善生心」呢?例如,當你的稻子今年收割了,就把今年收成的稻穀先取一小撮煮成米飯去供養三寶、供養師長、供養父母。這樣的教導,是在說佛菩薩、師長等著我們來善待嗎?當然不是。是我們受到很多的善待,才得到一年的豐收,想到我是這樣受到善待,就永遠不忘、永遠感恩,這叫「思善」,思量我從別人得到的好。

用現代的事例來說,比如你的孩子開始工作、上班領第一份薪水,孩子想到父母生養的恩澤,就尋思著拿這份薪水來孝敬父母,這時當父母的要怎樣面對呢?把它當紅包禮來收受,收得理所當然?還是體會到孩子的柔順,想著還能為他們提升些什麼?你的「思善」讓你衍生更多的慈善,你可能教導孩子把薪水的一小部分撥去供佛、再供養父母,這份回向的心孝敬了父母,也浸潤了大地。從孩子的角度來思考,作父母的是眼巴巴地等著孩子的薪水來養活嗎?不是這樣的,孩子就是一份「思善」的感恩、一份孝心,想到父母養我劬勞,就想著如何報答、如何回饋。這「思善」所生的念是善心、善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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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1) 大正藏第32冊,CBETA 2025.R3, T32, no. 1670B,頁717。

《那先比丘經》釋210─什麼是個人一生中的大事

◎釋悟因

第三種「何等為大事生念」,這個生念的事很有意思,叫「大事生念」。一生中有「大事」發生,會令人生念。

什麼樣的事叫「大事」?那先比丘做了一個譬喻,「譬如太子立為王,自念為王豪貴,是為大事生念。」1「太子」的身分很是尊貴的,身為太子,明白自己將來要被灌頂成為國王,於是生起一種念頭,「為王豪貴」,成為一國之王,在眾人之上而且身分尊貴,對他來說這是「大事」。是不是「大事」?是大事。想到這件大事,普天之下的土地莫非王土,天下的子民都是他的子民;在他的國土裡,他的身分地位是最高、最尊貴的。相對的,他明白這種身分同時也是一種責任、使命。身分所賦予的意義的感覺,此時如排山倒海的湧來,這就是對「太子登基為王」這件大事「生念」。從王子到被灌頂成為「王」的當天,一種截然不同的角色身分的轉變,也是他生命裡最為轉折的大事。

請問各位,在你的生命中最大的大事是什麼?是結婚那一天,還是你進階那一天?「進階」的步伐,每個人或許有不同的界定,有的是職位進階,有的是身分進階;女性的進階可能很多人有相同的經驗,就是進階當「媽媽」或「阿媽」。職位進階就是在職場裡官位上升,可能成為一個部門的領導,跨入不同的領域。

而我們出家人,最大的大事莫過於「出家」,這是標示在家與出家的分水嶺。作為一個出家人什麼都可以忘記,唯獨無法忘記的是出家這一天的「落髮」。頭上的頭髮一時剃落,身分角色就變得不一樣,直接從在家人變成修道人,對決定出家的自己來說,這絕對是人生中的「大事」。頭上的三千髮絲一下子突然不見了。事實上,很多的責任、使命或者意義,在「落髮」的那一刻都變得不同,包括內心可能生起的對自己形象的護衛:威儀要嚴整,不能敗壞了佛門的名聲。

什麼是大事?孩子的成年禮在父母心中是大事,你可能會盤算著,在這具有意義的日子,男孩要讓他穿西裝,女孩要穿漂亮的蓬蓬裙,然後要幫他/她開個PARTY,邀請親朋好友以及孩子的同學朋友來一起慶祝、見證這重要的時刻,但如果只是這麼做不過是走個過場。西方一般的禮俗,訂定十八歲是成年禮;在臺灣,成年禮的法定年齡也是十八歲;可西方和東方面對成年禮的態度有稍徵的差異,兩者都寓意著「成人」,成為大人要更有責任感;而西方是把這位成年的孩子,不論是男孩還是女孩,在為他/她辦理成年禮之後,幾乎是一把將他/她推出家門,「走吧!自立更生去吧!」從此,原生家庭不再提供資助,而要他成為獨立的個體。西方是這樣面對孩子的成年禮,是西方特有的文化觀,但東方沒有這樣的社會文化。「成年禮」這種大事標誌著一種里程碑,是生命裡的重要事件,是責任的承負,也是某一個階段的開啟。

再說人生的另一種大事──結婚,往常的社會習俗是宴請賓客,然後到民政局登記結婚。現代人的結婚,有的因為事繁力求簡便,只到民政局辦理登記,沒有宴請賓客。其實結婚是人生中最值得記念的日子,新娘還是穿上婚紗禮服比較鄭重,正式向賓客介紹,這是新人,要建立新的家庭,然後去辦理登記。結婚的歷程,辦理登記反而是小事,宴請賓客的婚禮環節,在親朋好友、同事面前作見證,更顯儀式隆重。

「大事」,人生中的重要事件,無論東方、西方,在遇到人生大事,都有其存在的寓意,也讓人生起刻骨銘心的心念,這就是「大事生念」的意思。

女人結婚、懷孕、生子,都是人生的大事,從女孩到女人,生了孩子就是另一個身分的開啟,成為一個媽媽,接下來要承擔的事情就變得多樣而繁重,餵奶、洗尿片、幫孩子洗澡……;當然,有些照顧小孩的事情也可以請奶媽、乳母,可畢竟擁有「母親」的身分,自我的角色扮演,時間的分配比例或身分的升級,跟以前只是小姐或成為先生的妻子的格局都不能等量齊觀。母性的念頭,成為母親的情懷還是會出現,這是一個很不同的跳躍。

在中國的傳統社會,生、老、病、死都是一件大事。

我小的時候,如果家裡有長輩過世,在第六天的晚上,家裡的人都不睡覺。不睡覺做什麼呢?因為有一個傳說,聽說那位過世的長輩在第六天會突然意識到自己死了,他會回家,還像從前一樣的在家裡來回巡視。那時家人會煮一碗湯圓,白色的湯圓要讓亡者吃。亡者見了就舉手要抓湯圓,而那時他已經是魂靈不是肉身,無法觸及世間的實物;當他把手伸向那碗湯圓竟發現抓空時,就突然意識到自己死了。小時候聽這些都覺得很恐怖,還會抓湯圓?現在都不煮湯圓,也就沒有抓湯圓的傳說了。

這些「大事」都是令人生念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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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1) 大正藏第32冊,CBETA 2025.R2, T32,no. 1670B,p.716。

《那先比丘經》釋209─「記憶」所生念

◎釋悟因

以下就一一來解釋由十六事而生起的念。先說「記憶」所生念,與記憶有關而生的念。

第一種:「久遠所作生念」1王復問那先:「何等為念久者?」2什麼是憶念久遠的事?

那先回答:佛陀的弟子阿難,有一位優婆夷弟子叫鳩讎單罷(音譯),「念億世宿、念時事。及餘道人皆能念去世之事,如阿難女弟輩甚眾多,念此以便生念。」3這段文是在講佛陀在世時的一個女人,鳩讎單罷,她是阿難的女弟子,能憶念過去宿世的事以及當時的事。當時也有像「鳩讎單罷」的修道人。「輩」,那一代的人。有很多他那個時代的人也能憶念過去很多世以前的事。能憶念久遠以前所生念,這是宿命通。

王復問:「何等為新所學生念者?」4

接下來講第二種生念的事:新所學生念。對新的學習生念。那先言:「如人曾學知校計,後復忘之,見人校計便更生念。」那先舉例說像學習「校計」,就是現代的算術、幾何、微積分,使用一些記號、公式或備忘錄;「後復忘之」,平時不用就忘記了;「見人校計便更生念」,見到他人使用校記便又記起來了。

我來講居士學習誦經的例子。有居士說他的定課是誦《金剛經》、《彌陀經》,他是整部經都背誦下來,但是有一個情況,他不識字,換一本經本子,他就不會誦了,因為他不認得那個字。又有一位居士,他的定課是持咒,有一次正當他持咒的時候,有一位小偷潛進他家要來偷東西,小偷看到他坐在那裡念誦,很虔誠的樣子,他注意到居士右手拿著一個盒子,左手拿著一個盒子,一句「唵嘛呢叭彌吽」,左邊盒子的豆子就跳到右邊的盒子,可小偷發現他念的是「唵嘛呢叭彌『牛』」,有一個字沒有念正確,豆子也是從左邊跳到右邊。真是專注到有神通了。小偷一時愣在一旁,半晌就開口告訴他:「你念錯了,要念「唵嘛呢叭彌吽(ㄏㄨㄥˋ)」。居士回他說:「哦!那個字要唸吽(ㄏㄨㄥˋ)啊!是我沒念對。」就糾正過來,「唵嘛呢叭彌吽(ㄏㄨㄥˋ)」,可這時候豆子沒再跳過來了,怎麼回事?他起分別心、分心了。有時候持咒可以持到讓自己的心安定下來,那是一種相應法。居士心想還是念回「唵嘛呢叭彌『牛』」好了,就念回他熟悉的「唵嘛呢叭彌『牛』」,可這時候豆子再不跳過來了。很神祕的現象,那是一種相應法,由於分別心生起,與「唵嘛呢叭彌『牛』」相應的心法直接破功了。而「學知校計,後復忘之,見人校計便更生念。」這是「記憶」的學習,與「相應」心法不一樣。

老師在教學生學習新知,一定會把舊有的基礎先作一遍複習,就像帶學生來到相同的記憶庫,在熟悉的環境氛圍,學生自然而然的就自己往下走。這是教學法裡面很重要的教學,讓學生對「新所學生念」,一定要接上舊有的這些觀念。我有個教學的經驗,我年輕時從臺北來南部弘法,就教南部的居士學習誦經,或是教寺裡的法師,那些年紀大來出家或認字不多的,他們都可以講國語,可就不認得字,教他念「迦毗羅衛國」,哦,隔壁鄰居那位姓「羅」的,還有那位叫「阿國仔」的莊民,就像那樣,一個字一個字從舊經驗聯想,這是語音與文字的連結,再告訴他這語詞的意思。記憶的學習是這樣疊加的。

文章出處:悟因法師談人生系列-8-那先比丘經的啟示-105.10(第15片光碟)-68集VTS_02_01-8:10-15:20。

(1) 大正藏第32冊,CBETA 2025.R2, T32,no. 1670B,p.716。
(2) 同上。
(3) 同上。
(4) 同上。

《那先比丘經》釋208─「心」與「念」

◎釋悟因

王復問那先:「人用幾事生念耶?」

那先言:「人凡有十六事生念。

一者久遠所作生念、二者新有所學生念、三者若有大事生念、四者思善生念、五者曾所更苦生念、六者自思惟生念、七者曾雜所作生念、八者教人生念、九者像生念、十者曾有所忘生念、十一者因識生念、十二者校計生念、十三者負債生念、十四者一心生念、十五者讀書生念、十六者曾有所寄更見生念,為十六事生。」1

這一段是在探討人因為何事而生「念」?那先比丘列舉十六種會產生意念的事由。「念」與「意念」兩者有微細的差別。「念」是個別的念頭,「意念」是成串的念或聯結的念。「念」,遇緣而生,也容易跑來跑去;年紀大之後,還會忘念、失憶,忘記所生的念,但是我們的「心」並不會丟失。

《金剛經》這部經的核心要義,「應無所住而生其心」。這句經文所講的「生心」,對照此句的前文「不住色、聲、香、味、觸、法生心」2,合併起來看,這裡的「生心」與「生念」是同樣的意義。意思是生念的當下沒有任何住著,不黏著在「心」的上面。現在來問個不一樣的問題,「心」本身有沒有地方可以住?這是值得參一參的。

「念」因為各種因緣而生起,那先比丘說有十六事能「生念」。生起的「念」像浮塵剎那,一個不留神,失念的情況就會發生,一般我們稱那個狀況叫「忘念」,由於沒有念茲在茲,就忘記所念。而那個沒被看清的當下,其實是很難追憶的。

我們天天都在「生念」,這是我們的日常,而且因為生起的念非常的多、非常的雜,有時候沒有被看見也是稀鬆平常。心念有被看到、沒被看到,是被誰看見呢?被「心」看見。「心」有覺照、了知的功能,就像一面鏡子,能照見所生的念,也能了知當下所念為何。然而,這些「念」並不會黏著在鏡子上面,這是「無住生心」的意思。「念」被照見、被了知,但它不會停留在心上。

另外,「心」也有另一個功能,稱為「藏」,庫藏、能藏的意思,方才說到所照之念不住於心,那是指「能照」的心並不將「意念」留在鏡面上,但當下的「念」可能沉潛到心底而成為一顆種子。所以,心之「能藏」的功能,就像一座圖書館、記憶庫,放了很多庫藏,遇緣就會顯發出來成為現前的「念」。

文章出處:悟因法師談人生系列-8-那先比丘經的啟示-105.10(第15片光碟)-68集VTS_01_01-01:10-05:47。

(1) 大正藏第32冊,CBETA 2025.R2, T32,no. 1670B,p.716。
(2) 大正藏第8冊,CBETA, T08, no. 236b, p.758。

《那先比丘經》釋207─「四食」中的「意思食」

◎釋悟因

中國禪的「參」禪,讀作ㄘㄢ,回溯佛陀時代的教導,與「參」的意思相近的是「念」;「念食」,也就是「四食」──摶食、觸食、意思食、識食之中的「意思食」。

四食,指滋養身心的四種品項;「食」,糧食、餵養身心的物質、品類。

第一種食,「摶食」,用手指抓取食物成團的放入口中,例如印度、東南亞國家的人都是用手抓取食物來吃。摶食又叫做段食,食物是一摶一摶的取得,不僅食物是一段一段的切過,飲食的時間也是分段的,例如早餐、午餐、晚餐,是一段一段的分開。

第二種食,「觸食」,由「接觸」而從觸感得到滿足,例如沖澡、沖涼的舒服感;又如擁抱、喝冰水、熱食、吹冷氣;或者穿的衣服可以保暖,天氣冷趕快加衣服或者烤火等,這都是屬於「觸食」。

第三種食,「意思食」,透過意念而獲得的飽足。以意念引導經由感官碰觸得到新知的學習、汲取或是把深藏在倉庫的「心念」攪動、提取記憶,讓心思活絡起來。例如坐辦公桌的人下班後轉換情境,去卡拉OK唱歌、跳舞或到菜園種菜摸泥土,做一些職務以外的休閒活動,或者一位教鋼琴的老師,下班後最想做的是什麼?與鋼琴職業不相干的活動,對他來說是最好的調適。如果是體育老師,下班後他還會去做與體育相關的活動嗎?不會。回到家,他可能就繫起圍裙、下廚房做菜、刷鍋子,這時,他職業上使用的腦力、勞力就得到調適而感到舒解、放鬆,同時也獲得一種覺知的平衡。調適不一定無所事事,而是去做一些與工作、職務不相干的事,就像腦區轉換另一個區塊來運作,活絡不同區塊的腦神經,這就是「意思食」。

總體來說,「意思食」是什麼?學習一種新知、學問,填充一些新鮮的精神食糧,或者把舊的經驗、體驗、念頭這些倉庫裡的庫藏、種子拉出來曝曬、翻新,這都是「意思食」。所以「意思食」不一定是全新的,有時候是一些陳舊的記憶。失憶或失念可能是蒐尋腦海中的庫藏,一時抽調不出,並不是這些記憶不見了。就像彌蘭王所說:「我時妄念」1,偶爾念頭一時跑掉、想到其他地方去了,怎麼讓這些深埋的記憶再翻找出來?簡靜惠說,有一次她是下廚房去做「鼠麴粿」,與婆婆一起翻弄這些粿料的食材,重覆的一直翻一直弄,婆媳倆都做得很高興,竟不知不覺地唱起年輕時唱的歌。這就是「意思食」,意識與意根的食物,也就是自己內在的種種善、惡、無記種子的受熏、反省、思惟,這也是一種學習。

我曾經遇到一位很虔誠的居士,他說他的工作是整天坐辦公室對著電腦敲打鍵盤,他下班回家都做些什麼?幫太太刷鍋子,他的家就住兩個人,他說他家的鍋子是他負責刷,地板是他負責擦……。想像一下,他刷鍋子、擦地板的情景,他做著這些,親力親為地抓、握、擦……,雙手碰觸的是堅實的地面、柔軟的水、抹布、鍋鏟等各種地、水、火、風的元素,與他一整天手裡抓握著單一、冰冷的滑鼠是完全不同。與其說他下班回家是在做家務,不如說他是用五感直接與更多的材料接觸,這裡面是不同的思惟、反省、受熏,是腦神經面向新世界的探索與學習,也是身與心的一種平衡和安頓。

「意思食」,表面上好像在討論「食物」,沒有錯,摶食滋養色身,觸食、意思食同時滋養色身與心靈;而「意思食」特別能促進意根增長、擴大,是人類天生的本能。由於意思食主要是透過「意念」在運作,而「念」的功能,就像八爪章魚的觸角,向外探觸能感知外在的狀況、變化,向內與內心接觸、探索,能探知內在與他人的需求。因此,我稱意思食是「念食」,可以蒐尋、探索內在需求、學習新知,也可以從舊經驗翻新,有時更是一種心靈的沉澱、厚積薄發的沉潛。

文章出處:悟因法師談人生系列-8-那先比丘經的啟示-105.10(第14片光碟)-67集VTS_04_01-22: 27-31:10。

(1) 《那先比丘經》,大正藏第32冊, CBETA, T32, no. 1670B, p. 716。

《那先比丘經》釋206─簡單與複雜,生命的兩種基調

◎釋悟因

練習「正念」可以讓你的思想有主軸,同時也讓這個思想主軸來駕馭自己。當然,用一個主軸來駕馭生命,你還是可以馳騁得歡快而豐富。這叫「以簡御繁」──用一條線串起所有的珠子。
如果覺得自己的心太複雜,理不出頭緒,想讓自己簡單些可怎麼做呢?不妨回看一下複雜是怎麼來的。

就像從孩子變成大人的歷程。孩子一開始像一張白紙,我主張孩子開始學習的時候就要背書;孩子當然不愛背書,現代的孩子更是神氣得有理了,電腦裡什麼都有,按幾個鍵,想要的內容就都出來了。確實如此,大人帶著強迫性地押著背,有時候甚至不知道背的是什麼。孩子的腦海裡會留下什麼?成年之後,在某個機緣、某個相似的情境,可能有些東西會從他的深層記憶裡翻出,那是一些很難忘的東西,是經過揀擇過的沉澱,當現前的經驗與它重疊,就加深了生命的厚度。這就是「複雜」的來源。

有一段時間,教育界開始反思臺灣的「教育」方法和內容,發現從幼童到大學時代,教育所提供的學習大都是背誦與記憶;那麼,應用到現代AI的時代,這套背誦與記憶的學習模式豈不要廢了?不是的,背誦是為了多讀點書、多累積些墨水,就像在心底埋下一顆顆的種子,多年後,當因緣際會,種子從深層記憶裡浮現,那就是你生命的底蘊。

生命就是這樣,可以由簡而繁,也可以由繁至簡。

由繁至簡的方法,如上所述,以一個「正念」的主軸串起所有的繁複;還有一種方法,也是佛家常用的,就是誦經或持咒。這時的誦經單純地誦就好,不必急著理解內容,只需讓聲音帶著沉入心海。當表層的波浪逐漸平息,深層的寧靜自然浮現。那一刻的心的狀態,是至簡至純,是回到最初的本然。

記得當初我初入佛門,曾受老法師教導,「誦經後,把留在腦海裡的經句記下來,反覆吟詠、思惟。若能參透一句,你便能走入整部經典。若一時不懂,就把它寫下貼在牆上,直到你參透為止。」就是這樣一偈一偈地吟詠、參悟,當心領神會的那一刻,你不只是學習了一首經偈,而是讓經偈成為你的一部分。

世界上要學習的東西何其之多,問題是什麼事物是你非學不可的?以及你如何去學習?「參」,參悟、領悟,也是一種學習的方法。

文章出處:悟因法師談人生系列-8-那先比丘經的啟示-105.10(第14片光碟)-67集VTS_04_01-19:40-22:27。

《那先比丘經》釋205─為什麼需要學習「正念」?

◎釋悟因

彌蘭王問那先:「人用幾事生念耶?」1「生念」,生起心念,有哪些事情會讓我們「生起心念」?彌蘭王真是一位聰明的智者,能問這樣的問題!他應已察覺「心念生起」不是沒有原因的,是哪些事情會讓心念生起呢?那先比丘列舉了十六種會「生念」的事情。

第二種生念的事就是「學知」、「新有所學」2,這一點在前文已說,就是學習過去不曾學過的事物。在學理上說,新的事物進到腦子裡,能誘發新的神經軸突生長。而「心」是認知的主體,而認知的基石來自心念──「心」的起心動念。「新有所學」,不斷地學習那方面的新知,新學的念就逐漸由點而線到面地開展另一面的認知世界。

第十一種令心念生起的事是「因識生念」3。心之所以起心動念,最大源頭是來自六根面對各種塵境的「觸境生心」,就是心在「觸」境的當下,「識」──覺知生起了。心有一種「欲」或渴求的本能,在觸境的剎那,很自然地向境界收攬各種資訊,與此同時,也攪動內在的經驗認知與之相呼應,於是各種「念」紛起雲湧,新舊雜沓、累積、沉澱,因此記憶的界面就增加了一層,這是認知的被動接受。而如果是外界有所要求,心力較強或是遇到心意相通的,能進一步激起更多的互動反應,與境界往返互動而不覺得疲累,就像音叉受到外來聲響撞擊而能迴響不絕。當然,如果遇到不相應的,應對起來就相對勉強、覺得疲累,甚至也可能迷失在那個地方。

回答彌蘭王所問:「幾事生念?」,那先也提到另一種會生念的事,那就是「久遠所作」4。以前所作的種種,也就是憶念過去的經歷。人會憶念久遠以前的事嗎?會的,但這裡強調的是憶念自己過去所作的事。像上文提到的老人等公車,老人可能憶起自己曾經有搭公車去做某事的印象,當下那記憶的片段很是鮮明,不過,老人可能失去時間的概念,過去現在未來的分際模糊,就一個勁的念叨著要去等公車,只是當他來到站牌下,又被眼前的車流、人來人往的情境吸引,念頭就轉了,老人忘了他當下要做什麼了。「心」是沒有丟掉,只是念頭轉來轉去,這是「失念」的狀況。「失念」只是當下的一種忘念,如果連過去所作的事都無法記憶,那就是失憶。

那先比丘陸陸續續地說了十六種讓我們生「念」的事!這意謂著什麼?有十六種「生念」的可能,想想那種場景:那樣,心海裡該得有多少的「念」在生起、攪盪!然而,這樣的念是乏力的,也不太能有什麼作為。因此,佛陀教我們要管理這些「念」,讓它們變得像樹根那樣有力的札在我們的內心,讓它們變得有用、有益,這就是「正念」的練習。
「正念」的反面就是失念、忘念。

如果沒有「正念」,前後的心念就不太能繫念成串,這樣,心中的種種念就會像斷了線的念珠灑落一地,當下腦海裡呈現空白,也會讓自己感到迷惘,不知身在何處。所以要學習「正念」,讓自己的內心有一個主軸,有一個持續的念。

如何練習「正念」呢?舉個簡單的例子。例如看一篇文章,在讀的當下,你就提綱挈領,記憶幾個重覆的語詞或重要的概念,或者分辨段落摘錄其中的大意……。簡單來說,「正念」的練習就是「繫念」,就像用一條線把念珠串起來,讓幾個相關的「念」彼此繫念成串,這是訓練「念力」並使之增強的方法,同時也使自己能安住當下。

如果念力不強、組織力不彰,看一本書或者看一篇論文,即使從第一個字看到最後一個字,都可能不知所云,不知看到哪裡去了。

「正念」需要經過訓練才能達到一定的水平,最後形成念根、念力,讓大多數的念變得有用、有力,也能讓我們自在的駕馭我們的人生。

文章出處:悟因法師談人生系列-8-那先比丘經的啟示-105.10(第14片光碟)-67集VTS_04_01-15:47-19:40。

(1)「人用幾事生念耶?」,大正藏第32冊,CBETA T32, no. 1670B, p. 716。
(2) 同上
(3) 同上
(4) 同上

《那先比丘經》釋204─老人陪伴與學習

◎釋悟因

「失憶」是目前臺灣社會一個沉重的課題。失憶其實只是失智的一種類型,根據衛生福利部人口統計,2024年臺灣失智人口已達到35萬人,政府也積極的推動如何協助失智老人的應對策略。可真正的問題是什麼?即使設了安養機構,還是不太能讓老人安心地住下來。

有一位老人被兒女送到安養機構,老人天天吵著要外出、要去公車站等車,說要去看他的親戚還是朋友。安養機構被搞得沒法子,就在機構外的馬路邊設立一支「站牌」,站牌的內容還是老人認識的模樣,站牌下擺放著一張椅子,在老人吵著要外出去等車、去看朋友的時候,就帶著老人來到那支站牌下,讓老人坐在那椅子上等車,順便曬太陽。當然,陪侍的服務員也陪在一旁,不然,老人單獨一個人可能會走失。你問:「要等多久才會來車?」不,老人看著來來往往的路人,注意力早被轉移,很快就忘了他來到車牌的目的。因此,服務員接著就引導他:「我們回去?」老人回答:「好,回去。」

這是一個活生生的案例,一種安撫失智老人的方法。家裡有老人,安頓老人最重要的策略,是製造節目、活動,製造他熟悉的語言、聲音、食物或者話題,讓老人感覺到周遭環境有一種熟悉感。當一種過去的記憶、概念被提起,老人感覺到快樂與滿足,他的心就安了下來。

《那先比丘經》提到「學知」1,學習什麼一向被列為重要的面向,但,其實學習的內容不重要,是怎麼學習才需要學習。對一般人來說,人最怕的是什麼?沒有伴。你說孝順的兒女不也常常陪伴他左右?不!他需要一個有共同語言、共同背景的人作伴。這樣的相伴,他生命裡的光才得以呈顯;因此,即使為失智老人提供一項新知的學習,他可能也學不來,因為新的東西進不到他的腦子,切不入他原本的認知。如果他以一種似曾相似的類同概念表達,旁人一句「不是這樣說的啦」,輕輕地反駁就足以讓他馬上閉嘴退縮到他原來的世界。

所以,陪伴老人要使用他習慣的語言,然後再往他可以理解的世界去引導。倒不如說,真正的教學法是從這裡開始。我們從小到大,學習數學、語文,也是從基礎的、簡單的,日復一日地、一點一點地慢慢挪移,然後逐漸向複雜化前進。「功文」教學法也是這樣,一開始也只是套句子,從替換其中的語詞開始,一再地練習,到後來語感熟悉了,再進一步由簡單到繁複,以簡馭繁,這是學習的方法,也是教學的策略。

教學系統的應用來自最基礎的奠基,也就是記憶的基石──「念」的能力應用。

我們的知識是累積的,而我們的念頭卻是跳躍的,當此刻的念頭跳到另一個念頭時,前後的兩個意念可能是截然不同的知識領域。所以,在課堂上學習的時候,孩子坐不住,那是他的認知已跳離老師當下所講,當他無法接上老師的話頭的剎那,他的腦筋一下子變成了空白。

「念」可以是名詞;念頭,也可以是動詞,繫念的意思。當它作動詞繫念的時候,人的記憶功能就發揮了作用,腦筋裡有認知、意象、圖案,「心」就停留在那裡轉來轉去,沒有遺失、空白的感覺,同時轉動的心可以被清晰的映照,「知識」就這樣點滴的進到我們的心裡。

有一個名詞叫「心流」,那是連續流動的一種心的狀態,如果情緒平穩心流就像平靜的湖面可以映照,如果情緒波動較大就會有波紋、波浪,所映照的圖像是破碎的,知識也就無從累積。知識的學習來自點滴的累積;總的來說,「學習」需要一顆平穩的心作基底。

文章出處:悟因法師談人生系列-8-那先比丘經的啟示-105.10(第14片光碟)-67集VTS_04_01-12:00-15:47。

(1)「學知」《那先比丘經》大正藏第32冊,CBETA 2025.R2, T32, no. 1670B, p. 715a14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