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釋悟因
王舍城，有很多佛教的故事，尤其位於王舍城東北角的靈山，佛教最大的教難──提婆達多害佛，也是在這裡把大石頭推到山下，提婆達多估算佛陀托缽經過的地點、時間，一定會從這條路經過，就準備大石頭要把佛陀壓死。在佛教的整個歷史、修道、驗證，第一次結集……這些典故都是在靈山附近發生的。
我們現在講《遊行經》，大家一定很想知道，除了靈山、王舍城，在《遊行經》裡，在佛陀入滅前最後的一哩路還記載著什麼？佛陀經過哪裡，遇到什麼人？發生了什麼事？說了什麼話？
我來講一段佛陀入滅前的遊化。
佛陀在八十歲那一年入滅，他先讓阿難去城裡宣布三個月後要入滅的消息，然後阿難就陪著佛陀從王舍城北上，當然是走很遠很遠的路，慢慢地走，最後在拘尸那羅的雙樹林間入滅，這一趟旅程據說有三百公里遠，要經過很多大城市、小村落，這是佛陀最後的遊化，也是《長阿含遊行經》的記錄，阿難把這段期間佛陀的記事整理得很詳盡，是佛陀在世最後的足跡，大家可以深入去看。
在這最後的旅程，佛陀經過跋祇、來到那陀村──，阿難很期待的告訴佛陀：以前在這個村落有佛陀的大護法、大居士耶！
佛教的弘傳一定有這樣的圖像：弘法與護法。
原來，佛陀成道後遊化各地曾經到過那陀村，度化很多人，其中有十二位大居士。阿難在閑靜處開始細數這些居士的名字：「一名伽伽羅，二名伽陵伽，三名毘伽陀，四名伽利輸，五名遮樓，六名婆耶樓，七名婆頭樓，八名藪婆頭樓，九名陀梨舍㝹，十名藪達利舍㝹，十一名耶輸，十二名耶輸多樓。」1阿難的記憶實在驚人，過往曾接觸的人，雖然過去那麼多年，竟還歷歷可數，全都叫得上名字。我應該也要能叫出你們的名字。這些大護法有的是出錢，有的是出力，有的是出智慧……這些都有可能，第一名、第二名、第三名……
可是，這十二位大居士還在嗎？不，這些人都做古了。經文是這麼敘述「此諸人等今者命終。」2「命終」，過世了，成為過去了。為什麼會這樣呢？我們讀佛經的故事，好像這些人永遠都不會死似的，不可能。而且佛陀相當長壽，以當時的年代，佛陀的身體真的是非常的好，是基因好，一般人的壽命都很短，佛陀活到八十歲，還能夠這樣一步一步地走過來。
那他們現在去哪了？十二位大居士現在生到哪裡去了？你們是不是也很想知道，也可能提出這樣的問題。於是阿難來見佛陀，請問佛陀：「此那陀村十二居士伽伽羅等命終，復有五十人命終，又有五百人命終，斯生何處？唯願解說。」3阿難這樣提問，我覺得非常非常的貼心，就好像一般佛寺都有一本信徒名冊，把名冊拉出來一看，除了十二位大居士命終，還有五十人命終、五百人命終……這意味著什麼？一代一代的人都陸續地作古了。人總是要走的嘛！佛陀在王舍城預言三個月後要般涅槃，而在那陀村，也見證著死亡的必然。只是阿難很想知道，他們都到哪裡去了？「斯生何處？唯願解說。」
佛陀很有耐心地告訴阿難：「伽伽羅等十二人，斷五下分結，命終生天，於彼即般涅槃，不復還此。五十人命終者，斷除三結，婬、怒、癡薄，得斯陀含，還來此世，盡於苦本。五百人命終者，斷除三結，得須陀洹，不墮惡趣，必定成道，往來七生，盡於苦際。」4
這一段文說明證果的階次，以及需要再來人間多少次。佛陀說，那年在那陀村來聽佛陀說法的人，有的證初果，有的證二果、三果、四果。佛教的經典所說的法義，包括「教、理、行、果」，除了教義、教理，一定會說明人們修道可以成就的階位、果位，「行、果」，修行主要是以斷除煩惱為核心，隨著煩惱去除多少，就可以得到多少好處（果位）。
斷五下分結5的人，命終生天，不再來人間，稱為「不來」，這是證三果阿那含，同時他們也在天上證入涅槃，得四果阿羅漢；接著，斷除三結6，同時淫、怒、癡薄的人，證二果斯陀含，只需再來一次人間就斷盡生死；而斷除三結，是初入聖流、證初果須陀洹，來生不再墮惡道，但需七次往返天上人間才斷盡生死。
此時，佛陀也輕輕地責備了阿難：
「阿難！夫生有死，自世之常，此何足恠（讀ㄍㄨㄞˋ，同怪）？若一一人死，來問我者，非擾亂耶？」7「夫」，發語詞，一段話的開頭，有生必有死，這是自然的生存法則，縱使活到120歲，在中國也傳說，有活得很久很久的「彭祖」，一百、三百、五百歲……即使年歲長到可以配天地那般久遠，還是會死。「自世之常」，這是世間必然的常理。「常」，意指自然的狀況、自然的原則。「此何足恠」，這有什麼好奇怪的？「若一一人死，來問我者，非擾亂耶？」如果有一個人死就來問佛，這不是很擾亂的事嗎？閻羅王的生死簿甘脆交給佛陀去辦理好了！
這是在說佛陀被擾亂了嗎？不，佛陀認為生死是必然，我們莫要被這本然的現象擾亂了心境。體認有生必有死是自然的法則、宇宙的真理，你就有一分超越，遇到了就面對、放下，不必太難過，也不必問佛陀、問乩童，或者去觀落陰。
「非擾亂耶」，親人過世了，一直想要知道他們去哪了，到處尋問，這是自我擾亂。現在全球七十億人口，每一個人死了都來問，不但閻羅王，連佛陀也管不了這麼大的生死簿。佛陀只教大家如何斷煩惱、如何證涅槃、得大解脫。
阿難聽了佛陀的開示就回答道：「信爾，世尊！實是擾亂。」8阿難說：「是的，佛陀！我相信，如果這樣的話，我確實擾亂了佛陀。」
文章出處：悟因法師談人生系列–遊行經的啟示- (第1片光碟-5/24)-第1集VTS_01_0 -15:01-23:33。
(1) 大正藏第一冊，CBETA 2026.R1，T01，no. 1，頁13。
(2) 「此諸人等，今者命終」同註1。
(3) 同註1。
(4) 同註1。
(5) 五下分結：指眾生在欲界被束縛的五種煩惱：欲貪結、瞋恚結、有身見結、戒禁取結、疑結。
(6) 斷三結：指斷除身見、戒禁取見和疑見這三種煩惱。
(7) 同註1。
(8) 同註1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