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那先比丘經》釋223─人將死、念佛能生天嗎?

◎釋悟因

王復問那先:「卿曹沙門言:人在世間作惡,至百歲臨欲死時念佛,死後者皆得生天上。我不信是語。復言:殺一生,死即當入泥犁中。我不信是語。」1

這是在問「人將死、念佛能生天嗎?」「生天」,生到天上,也是在問「能否生到佛的世界?」不過,彌蘭王這裡還附加一個前提:「作惡至百歲」,作惡多端一輩子,到臨命將終才念得幾聲佛號,「死後者皆得生天上,我不信是語。」復言:「殺一生,死即當入泥犁中。我不信是語。」彌蘭王的意向非常清楚,他明確的表達:我不相信佛經、沙門講的這些!

人在世間作了非常多的惡,「至百歲」,這話的意思是百歲而後死。忌諱言死,這是華人的共同文化,如同臺語在說「百年之後」(臺語:百歲年後),古時的翻譯語法猶如今時,不只是現代人不喜歡聽到「死」這個字,古人也不喜歡聽。「臨欲死時念佛」,臨命終的時候念佛,或者臨命終時有人幫他念佛,「死後者皆得生天上,我不信是語。」,彌蘭王的不信,針對的是作惡的人,作惡至百歲,時間又長、又多,一方面是時長,一方面是量多,但是那人念佛的時間很短,這兩者相互矛盾怎麼拿來衡量呢?不要說彌蘭王不信,一般人也難以信服。

彌蘭王又問:「殺一生,死即當入泥犁中。我不信是語。」「殺一生」,一生都在殺害別人,「死即當入泥犁」,「即當」,馬上就要,死的時候當下就要墮入泥犁中。「泥犁」,梵語的音譯,地獄的意思。這樣說是基於公平原則,但是彌蘭王還是說,這話他也不信。

有人臨終念佛死後可以生天上,彌蘭王說他不信;一輩子殺人死後馬上就要下地獄,彌蘭王也說他不信。這在說明什麼?那先比丘如何回答?

那先問王:「如人持小石置水上,石浮耶?沒耶?」王言:「其石沒。」那先言:「如令持百枚大石置船上,其船寧沒不?」王言:「不沒。」2

那先比丘用譬喻來回答。這是《那先比丘經》最大的一個特色,用很多的譬喻,用很多容易理解、而且是科學性的比喻,「如人持小石置水上,石浮耶?沒耶?」,譬如有人拿一塊小石頭放在水上,小石頭是會浮起來?還是沈沒到水裡?彌蘭王回答:「其石沒。」「沒」,念ㄇㄛˋ,沒沈的意思。大家有經驗就知道,這是物理原理,以密度大小比較兩者的重量,石頭的密度比水大,放在水上就會沈到水裡。那先比丘又問:「如令持百枚大石置船上,其船寧沒不?」「百枚」,一百顆,如果有人拿一百顆大石頭放在船上,這百枚大石的船會沈沒嗎?」彌蘭王回答:「不沒」。

那先言:「船中百枚大石,因船故不得沒。人雖有本惡,一時念佛,用是故不入泥犁中,便得生天上。」3為什麼百枚大石不會沈沒到水裡去?因為這百枚大石是放在船上,由於水有浮力把船撐到水面,百枚大石就不會沈沒到水裡。「人雖有本惡,一時念佛,用是故不入泥犁中,便得生天上。」「本惡」,指的是生前本來做的很多的「惡」,「一時念佛」,「一時」,形容時間短暫,念佛的時間很短,「用是故」,由於這樣的緣故,「不入泥犁中」,死後就不會墮落到地獄中。相反的,「其小石沒者,如人作惡,不知佛經,死後便入泥犁中。」4如果小石頭自己承擔,當然是自作自受,他不知道佛經、沒有信仰和善念,沒有轉圜的餘地,死後就是墮入泥犁之中。

同樣是殺人,同樣是重報,所受的果報截然不同,主要的不同在於,在進入下一階段,一個馬上現行受報,一個還有轉圜的餘地。文中的「船」指的是平時有信仰、有念佛,或者他有信仰佛陀的功德,或者在臨終時生起了善念。

極重的惡業會讓人很快墮入泥犁,而很重的善業則會讓人很快地升天。

人在臨終時,一般來說,如果身犯重業,會隨著重業馬上現行到下個階段,但是,即使身犯重業,最後時刻生起善念,善念就像有船承載,使他不致馬上墜落。

文章出處:悟因法師談人生系列-8-那先比丘經的啟示-105.10(第15片光碟)-69集VTS_03_0-第四段: 11:39-19:41。

(1) 《那先比丘經》卷3,CBETA 2026.R1,T32,no.1670B,頁717。
(2) 同上註。
(3) 同上註。
(4) 同上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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